第一章 这就是如果

    盛夏的白沙城的夜晚没有一丝清风拂过，喝得微醺的艾楚回到他那冷清清的家里时早已大汗淋漓，他匆匆跑进卫生间冲洗了一下，这样做其实是想让自己的头脑会更清晰一点。

虽然晚上喝了不少，可艾楚暂时还不能借着这微微的醉意去睡上一觉，晚上他还得加个班，帮今晚请他喝酒的那位秘书写份稿子，不出意外的话这份稿子会在几天之后的三湘日报的头版头条刊登，只是作者栏绝对不会出现有艾楚的名字而已。

艾楚有点后悔，早知道晚上喝点啤酒就好了，不该逞能去喝白酒的，他估计晚上喝的茅台八成是假的，不然现在怎么会感觉头这么疼呢，不是说好酒是不上头的吗？

他随手摁了下空调遥控，把风调到了高，阵阵冷风吹过来，他觉得好像没有开始那么难受了。

稿子今晚是一定要写的，艾楚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庆幸现在还有不少领导的秘书愿意用几句恭维和一顿酒菜来还一篇稿子，可现在酒也喝了、饭也吃了，如果自己今晚不把稿子赶出来交给那位秘书去交差的话，估计以后连一顿酒菜都会混不到了。

他本打算泡杯浓茶醒醒酒的，可想到还得临时去烧开水，便走到床前，打开床头柜抽屉，翻出之前失眠时吃的安定片，倒出几粒，合着矿泉水吞了下去。……………………

没多久，艾楚觉得有点眩晕，应该是酒劲又上来了，他干脆四仰八叉的倒在床上，开着房间透着白色灯光的吊灯，然后越来越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闹钟声将艾楚吵醒，艾楚迷登登的睁开眼睛，觉四周一片漆黑，他循着声摸到闹钟，边按下闹钟，心里却在奇怪为什么会有这么原始的东西。

闷热的天气让还睡意朦胧的艾楚额头出现了隐隐的汗珠，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睡前是开了空调的，怎么会感觉这么热。突然他想起了今晚还要写的那篇稿子，心里有点慌，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也不知道还赶不赶得及……

他连忙摸索着去找床头灯开关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他隐隐的记得自己睡前没关灯的，就又习惯性的顺手到枕头边一摸手机却摸到了一把蒲扇。

艾楚一碰到它就知道是一把蒲扇，毕竟是至少伴随了前2o年的随声降暑神器，可同时也是近2o年了不再出现在自己生活中的回忆了，艾楚很奇怪今天为什么会半夜出现在自己床上。

席子不是自己睡前的席子，枕头不是自己平常用的枕头，床也感觉到是那么窄，还有那闹钟，那蒲扇。

空气中弥漫的都是一阵阵陌生却又隐隐熟悉的味道。

艾楚有些茫然，也许还夹杂着会有一丝丝的害怕。

难道是在做梦？

难道真有异度空间？不过艾楚更愿相信是停电了，至于闹钟蒲扇什么的就干脆选择性的忽视掉了。

四面漆黑的环境让艾楚感觉到身上一阵阵悚然，他掐了自己的大腿很疼，至少可以确定这不是在做梦。

他穿好鞋下了床四处摸索着，手碰到的东西告诉他这是在一间房子里，一间不大的房子里。他顺着穿的方向摸索着去寻找门，也许打开那扇门就什么都清楚了，刚刚走了两三步就感觉头碰到了一根象线样的东西。

他随手一抓，是悬在空中一根绳子，＂怎么会有绳子吊在房中间＂艾楚觉得很奇怪，顺手就址了一下，伴随着哒的一声，吊在房中间的45瓦的白炽灯亮了。

艾楚对这拉亮的微黄的灯光感到很不适应，他下意识的闭了一下眼。睁开眼时，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自己这是到哪了？明明是睡在自己卧房里，怎么一觉醒来会到了这里。

他扫视了整个房间一下，眼光停留在书桌上的墙上贴的那幅字，那上面用毛笔写着＂持之以恒＂四个字，虽然写得还算遒劲有力，看上去还有点气势，字里行间却也透着一股冲动和青涩。

这幅字艾楚记得，是二十多年前的自己写的座右铭，这张座右铭一直陪伴着自己度过了那年少不知愁滋味的豪情万丈的高中年代。

眼前的一幕让艾楚觉得越来越熟悉，这是自己的家。

不过不是现在的，而是二十多年前的。

艾楚又掐了自己大腿一下，这次没有上次那么重，可痛觉还是清晰的告诉他这不是梦。

＂难道是重生…＂

艾楚用了至少十分钟以上才让自己接受重生的事实，这期间当然少不了揉眼睛、打耳光、再再次掐大腿这些必备的测试。

艾楚走到书桌前，对着书桌上的小镜子看了下，镜中出现的自己是2o多年前那张稚嫩的脸，没有沧桑，没有皱纹，没有白头的嘴角还长着浅浅的黑黑茸毛和三两个青春美丽坨的脸。艾楚苦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是重生了，他确信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居然就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个世界的自己应该是和喜剧家卓别林一样的命运，酒后吃安定猝死了，突然艾楚觉得其实这也挺好的，只是可怜那明早还等着自己稿子去表的那位秘书。

上辈子的他的人生是辛苦、屈辱加上悲催的组合图。都说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那年艾楚以白沙市理科高考状元的身份迈入了燕京华清那所全国最好的大学，所有人都以为艾楚接下来的人生会一马平川，可谁知，寒门学子想要一展自己的鸿鹄之志却难如登天，想留学被人顶掉，想留校任教被系主任的高徒挤出来，想进个好点的单位混混仕途，却谁知那些公开招考的公务员都早已被那些关系户内定了。

历经屡屡打击后，万般无奈而又心有不甘的他听从自己导师的劝告，追求一个打自己两岁的“官二代”学姐，这倒还蛮顺利，认识不到十天就谈婚论嫁，艾楚天真的以为自己算是撞上大运了。

可直到结婚前一天，学姐才向他坦白了一个让艾楚吐血的事实，马上就要和自己步入婚姻殿堂的女友，居然怀了她已去美国留学的前男友孩子已经三个月，直到马上就要显怀了才找他顶的包。

连初恋都没谈过的艾楚自然不愿意一下子就跳级成买一送一的绿帽马里奥大叔。当时就坚决提出这婚不结了。

口口声声说为他好的导师来了，说了一大堆诸如“生得不好没办法选，但娶得好不好有得选”类的“谆谆劝导”。之前和颜悦色的未来岳父岳母来了，话里话外全是“你和你的父母都要需要承担悔婚的政治后果”的字眼。在燕京的同学朋友都来了，说的也是“你娶的不是老婆，是背景”此类的“金玉良言。”

看着为自己操劳了一辈子的父母，想着毕业后找工作四处碰壁、屡战屡败的那一幕一幕，听着同学、朋友、老师、长辈的“劝导”，艾楚终于选择了屈服。

屈辱的婚姻给艾楚带来了的些许好运，在“中x部”的副部长的岳父的安排下，婚后三个月不到的他就进入部做了一个副科长，虽然无钱无权却也看似前途似锦，艾楚那段时间甚至经常会梦到二十年后的自己身居上位的情形。

可梦毕竟只是梦，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一年不到，岳父蔚世杰背后的燕京沈氏家族站错了队，犯下了一个低级错误，对手抓住机会成功狙击。沈氏家族为了避免自家嫡系过大损失，把蔚世杰被做为牺牲品推了出来，蔚世杰被贬到一个鸟不拉屎的部门做了一个被高高挂起的副职，政治生涯戈然而止，从此一蹶不振。

蔚世杰在位时替沈家鞍前马后，得罪了不少人，现在一朝失势，收拾他的人自然也不会少。沈家自然也不愿意背上鸟尽弓藏的臭名声，偶尔还是会替蔚家出出头，可那也仅限是帮帮蔚世杰的两个儿子，至于女婿和其他旁系，自然是由着他自生自灭了。

做了一年不到前途似锦美梦的艾楚没有了倚仗，加上部领导大换血，新来的部里有几个主要领导以前受过蔚世杰的打压，艾楚这个活王八女婿自然受到牵连，一夜之间被打回原形。调到了三湘省文化厅的一个下属单位做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副科长。

在接下来的将近2o年里，艾楚的工作就是拿着微薄的薪水，天天喝茶看报混资历。秉承着“谨言慎行、自律自爱、无为而治、明哲保身”的十六字箴言，重生前只有一个不求帮到自己但求别被连累的岳父的背景的艾楚也混到了一个副处，分管着省文化厅里“文化下乡”这一块。虽然无权无钱无势，但也落得个清闲自在。

有时候艾楚经常会去想，如果没有这段婚姻，没有这个“坑婿”的岳父，自己当时毕业后再去多碰几次壁，再或者干脆就自己降低点求职标准，会不会混得更好点呢。

不过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如果。

可反过来想，没有这段婚姻，没有这个岳父，自己就能确保人生一帆风顺吗？谁活着又轻松呢？

这都是命！

幸好有这次重生！

不是说着世界从来都没有如果吗，这就是如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