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我不是真正的安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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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在林中汇聚成流，哗啦啦地向地势低洼的地方流去。安玲珑只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一场雨。天地仿佛要被雨水倾覆，狂风暴雨，没有片刻的停歇。

从山洞外收回视线，安玲珑转眸看向对面坐着的墨卿九。

火堆点燃，青烟顺着石壁上升渐渐消散无形。墨卿九将她脱下的湿衣拿来，细细地就着小小的火堆烘烤。

安玲珑靠在山洞岩壁边，看着他认真忙碌，她微微一笑道，“没想到你竟懂得这么多。”

火光映着墨卿九俊美明晰的侧脸，他亦是笑了，若霁月初开光华万千，“你当我只是养尊处优的君王吗？”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这是第一次对她自称“我”，而不是“孤王”，安玲珑心中有些惊诧，也有些动容，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他。

墨卿九烤了一会儿，总算是烤了个半干。他见安玲珑寒冷瑟缩，直接把自己的外衣脱下递给她，“披上吧。”

安玲珑微微一愣，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他的外衣已经被他用内力烘干，披在身上暖意融融，还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香，她低头不经意中就能嗅到。

长夜寂静，两人围着小小的火堆而坐。安玲珑累至了极点反而毫无睡意，她缩着身子定定看着跳跃的火光。

感觉到有温柔缱绻的目光始终注视在她身上，她抬起头，正好撞入了他那双黑白分明，雅致无双的俊眸。

她心思一动，勾唇而笑，美眸中流光潋滟，摄人心魄，“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你想说我就听，你若是不想说……我也不问。”墨卿九笑了笑，他手中摆弄着安玲珑的衣服，容色是她未见过的浩荡朗朗。

“其实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瞒着你了。”安玲珑唇边噙着一抹浅笑，美眸流转，顾盼生辉，“聪明如你，应该早就猜到了，我并不是真正的安玲珑。”

见墨卿九容色未变，连一分惊讶也无，只是笑着看着她，安玲珑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果然早就知晓了一切。

“果然如此。”安玲珑唇边的笑越发欢快了，她倾身向前，托着下巴问向墨卿九，“说说看，你是何时识破了我的身份？”

“我不过是听子恒说，天门有使人起死回生的秘术。再加上苏玄拼劲性命也要拿回华玲珑的身体，我才敢猜测，华玲珑许是并没有死。又或许她已经死了，但苏玄有办法让她活过来。”墨卿九定睛看着她，墨瞳中含着深深的笑意，“后来在熹元王宫机缘巧合遇到了你，虽然我从未见过华玲珑，可冥冥之中我就觉得，你和她之间关系匪浅。”

“就凭这些？”安玲珑微微诧异，她眯起眼睛看着墨卿九，似乎并不相信他仅凭这些就能参透她的身份。

“当然不是。”墨卿九微微含笑，慢慢道，“孤王只是从你身上感觉到了恨，与熹元王元昳不共戴天的仇恨！试想这世间，除了华玲珑和苏玄，还会有谁这般憎恨元昳，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呢？当日宴会苏玄有意护你，他也是为你而来。苏玄向来狂傲自负，能劳动他不请自来，这世间也没有谁了吧？”

“之前我还诧异，为何元昳这么快参透了我的身份，原来是我自己太急于求成了。”安玲珑垂眸看着火光，淡淡道，“其实，我又何尝不想耐住性子，像他曾经蛰伏数年只为给我致命一击一般，一步步送他走入万劫不复。只可惜我终究做不到。元昳说的没错，从华玲珑到安玲珑，我真是没有一点儿长进。我忍耐不了仇人站在我面前，每每看到他，我都会想到那个寒冷的冬夜，他残忍地将毒药喂进我的口中，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痛极死去……”

安玲珑说着，她眼底有妖冶的血光闪动，她紧紧地攥住双拳，指甲深深地嵌入肉中尚且不觉。

“我助他五年，伴他五年，可换来的却是一杯毒酒。那日他对我说的话我一辈子都忘不掉，他说我华玲珑再厉害，终究只是一个女人，一个连真心和假意都分不清的傻女人罢了……”

火光映照在女子的面上，她眼中却是一片冰冷，无泪，亦无血。

墨卿九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疼隐隐地疼了起来，他拿起烘好的衣服走到了她的身边，坐下，将衣服盖在了她的身上，伸手替她理顺了鬓边有些散乱的发丝，“你不该自己一个人承受这些的。”

“苏玄也是这么和我说的。”安玲珑抬眸，她唇角的笑容有些苦涩，“然而经此劫难，我已无颜面对天门。如今重活一世，我势必要倾其国杀其人，又岂能再让他们因我卷入这乱世纷争？可是除了天门，在这世上我再没有亲人朋友，我又能相信谁，又能依靠谁呢？”

“我不愿将天门和苏玄拖入这摊浑水之中，所以我只能找一个有实力有本事，足以和元昳抗衡之人。我可以像当年助元昳一般，助他成就帝王之业，同时他也能帮我报了这血海深仇……”火光摇曳，安玲珑的面色却有些苍白，凛然毫无表情，唯有那紧握成拳的手掌，不住颤抖的身子，暴露了她心中的惊涛骇浪。

“所以你便找到了我。”墨卿九垂眸看着她，他的神情专注柔和，还带着许多心疼。

“说实话，我当初的计划并非如此。”安玲珑无奈地笑了笑道，“那日在相府寿宴上，我的目标是顾子恒。算起来顾子恒和华玲珑也是老相识，华玲珑对顾子恒有恩，他若是知晓了我的身份，定会助我一臂之力。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你的出现打乱了我全盘计划。”

“我本欲隐于顾子恒之后做那执棋之人，只可惜你将我推到了这风口浪尖之上。不过如今想来，也算是殊途同归，你我相互利用，各取所需，倒也不错。”

“只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么？”墨卿九垂眸看着安玲珑，他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又似乎近在咫尺，“你就没有想过，孤王待你是真心吗？”

“你待我真心？开什么玩笑？”安玲珑忽地笑了，她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珠，“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是被世间的情爱害死的。这世间是否有真心这个东西我不知道，横竖帝王家的真心我是不会再相信了。我已经被它害死过一次，不想再被它害死第二次……”

安玲珑靠在石壁上，静静地看着渐渐微弱的火堆光芒，她唇角的笑容有些苦涩。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很乱，心痛得难受。她反反复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世上没有真心，她不相信有人会真心待她护她，她只知道若她想好好活下去，她只能相信自己，也只有依靠自己。

心思回转间，恍若隔世。她只知道自己说了很多，讽了很多，笑了很多，恨了很多。火堆微弱的暖意一阵阵扑来，她渐渐有了朦胧之意。

安玲珑缓缓闭上眼睛，一天的疲劳一齐涌了上来，朦胧中她睡了过去。

睡一觉，醒过来她还是那个坚强、自信、无所不惧的安玲珑。她不信人、不信天、也不信命，她只相信她自己，她也只有她自己了。

明天，一切都好了……

看着安玲珑靠在石壁上渐渐入睡，她抱着自己的身子，似乎永远在防备着别人，保护着自己。

这样的她，看着让人心疼。

墨卿九低头凝视着她，鬼使神差地，他忍不住地俯下身去，轻轻地印在了她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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