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持续攻略

暖阁内，香雾缓缓萦绕，沁人心脾，却一点点松解着赵福金长久紧绷的自持，她坚牢的心理防线，正在一点点瓦解。

赵福金听了这番真情表白，整个人就那么僵在了原地，像一尊忽然被冻住的雕像。

而她的心湖，却如同被投入一块巨石，涟漪翻涌。

她心里早就清楚，自己待高世德与众不同。

自从那次随赵曼珠外出闲逛，高世德闯入她的眼帘，便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后来日日同游，他的风趣、他的才情，他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细心与温柔，犹如春雨润物一般，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她心里的每一个角落。

赵福金低着头，心中天人交战。

一个声音说：“你是帝姬，是蔡家的媳妇，怎能在这里听一个男子说这样的话？你该立刻起身离开，就当今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以后再也不和他相见。”

另一个却说：“可他说他喜欢你。而你明明也心悦他，为什么要自欺欺人？他不想空留余恨，难道你就想吗？将自己真实的内心说与他吧，纵使不能成双成对，此生也不留遗憾。”

她的理智在尖叫着告诉她：站起来，走出去，趁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她的身体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椅子上，一动也动不了。

赵福金闭了闭眼，轻轻摇头。

再睁开眼时，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中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高世德，你不该说这些话的。”

“你我之间，礼法如山、名分似锁，阻碍重重、天堑难跨。”

高世德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可我若不将这些话说出来，我怕我会后悔一辈子。”

沉寂片刻，他轻声开口，“福金，我想问你一件事。你只需凭本心回答我，好不好？”

他语气平和，像是在聊一件寻常小事。

赵福金抬起头，眼中还残留着的挣扎，被这平和的语气安抚了几分，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高世德道：“你对蔡鞗......可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赵福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与蔡鞗是夫妻，但两人更像住在同一座院子里的客人，见面时行礼问安，分别时互道珍重

。

他读他的书，写他的字，会他的友；她绣她的花，弹她的琴，读她的诗。

两年光阴，朝夕往复。

她与蔡鞗相敬如宾，无吵无闹，无怨无嗔，两不相扰，各安其分，似乎......也无欢无爱。

她总觉得两人之间少了点什么。

或许是只有从高世德身上才能感受到的：滚烫的心意，与怦然的悸动。

良久，赵福金才低声开口：“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高世德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似有一种感同身受的理解。

他轻呼出一口气，“是啊，你怎么会知道呢？”

“二八少女，本该是肆意烂漫，逐花追蝶，随性嬉笑的年纪。”

“可你十六岁那年，一道圣旨落下，你的后半生，便尽数被这一纸敲定。”

“在旁人眼中，你是金枝玉叶，居所雕梁画栋，起居无一不精，生出来便站在旁人够不到的云端，尊荣无匹。”

“可尊荣的背后，却是无数条条框框构建的枷锁，甚至连随心说话的余地都不多。”

“没有人问你喜不喜欢、快不快乐，没有人看透你日复一日的孤寂，顾惜你规行矩步的疲惫。”

“所有人都要你端庄、要你贤淑、要你守礼。”

“而你时时自持，日日克制。”

“这十八年来，你都在为皇家体面而活。我看着，着实心疼。”

赵福金浑身微僵，垂落的眼睫剧烈颤动了几下，鼻尖骤然发酸。

不要小看福金同学的自持与定力！

若换做往日，说不得她早已拂袖而去了，怎会留下听高世德深情告白？

可此前桃红点的熏香，是一种助情香。

以沉香、檀香、丁香、零陵香、豆蔻、玫瑰、茉莉等本草调配而成。

此香常用于青楼楚馆以及夫妻房事，用来增添情趣。

它不是凭空催生欲望，而是先通过香气烘托暧昧氛围、温润心神、放松情绪。

再配合香方里的特殊成分，放大内心本就存在的亲近欲念，让人更容易沉浸在情绪之中。

俗话说，帝王心事千钧重，最轻莫过骨肉情。

何况赵佶后宫中有封号的嫔妃，

就有足足一百四十多人，没封号的更不知凡几。

而赵福金七岁时，她的生母便去世了。

一个懵懂孩童，生活在人情淡薄的皇宫，她又能受到多少关爱？

怕是平时和自己父亲说话的机会都不多。

赵福金从小听着规训长大，背负着太多枷锁。

出嫁后，虽与丈夫相敬如宾，但她的内心怎能不孤寂？

如今高世德一层一层剖开了她尊荣表象之下的荒芜，疼惜她心底深处的身不由己。

高世德眼中的“我懂你”，丝毫不加掩饰，就差把这仨字写脸上了。

果不其然，赵福金生出了强烈的精神共鸣，心中百感交集，感动与酸楚交织，不觉落下泪来。

高世德缓缓抬手，作势欲替她擦拭眼泪。

赵福金没有躲避，睫毛微微颤动，像一只终于放弃了挣扎的蝴蝶，安静地停在某处，等待着命运的发落。

高世德见她没有开口拒绝，这才继续向那张俏脸探去。

他的手掌轻轻捧住赵福金的脸蛋，温润光滑的触感瞬间传至掌心。

指腹缓缓落下，抹去那一行冰凉的泪痕。

他的动作极轻极慢，像在摩挲一件易碎的珍宝，又似生怕会惊扰到佳人。

赵福金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中满是幸福。

高世德声若轻风拂玉，娓娓而言：“福金，你知道吗？在我眼中，你一身清骨，满心纯粹，好似不慎堕入尘寰的瑶台仙姝。”

“你本该栖于云巅，揽尽风月，却困于俗世樊笼，背负着天家重任，被规矩牢牢牵绊，收敛心性，藏了本真。”

高世德目光郑重而温柔，“福金，你当配得上这世间的一切美好。”

“你值得被人放在心上珍视，值得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爱，值得岁岁安然，日日欢悦。”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苦熬幽怀，强持仪态，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锁在心里。”

赵福金轻轻偏过头，避开他指尖的温柔，声音有些怅惘：“世德，我已知晓你的心意，可我们终究......没有可能。”

她眼底满是失落与挣扎。

心动是真，欢喜是真；可礼法如山，无奈与枷锁，亦是千真万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