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洪武朝的官狗都不当

甄宓好奇看向林渊，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既然大明的文官这般厉害，连天子的一举一动都要受其掣肘，感觉上超出掌控便会遭遇‘落水’这等离奇之灾。

“那这位正德皇帝还能去打仗，文臣岂能轻易放他出京？

“他在这种处境下想拿到兵权，一定极其艰难吧？”

林渊靠在沙发上，笑着回答：

“这就体现出他的个性了。

“走常规流程根本行不通，他直接给自己封了个‘大将军’，硬是带着亲信从皇宫里偷偷溜出去了。”

说到这，林渊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堂堂大明天子如逃学少年般翻墙开溜的画面，忍不住轻笑出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甄宓正听得入神，见状不由好奇地倾了倾身子，眸光盈盈地看向他：“笑什么呢？”

林渊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迎上她的视线：

“我笑这历史，当真是天道好轮回。

“你别看大明中后期这些文臣反客为主，把皇帝当猴耍，逼得天子只能偷偷摸摸溜出宫。你要是去看看大明开国那会儿，文官们的处境可是截然相反。”

他顿了顿，放下水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后世流行一句很好玩的吐槽——‘洪武朝的官，狗都不做’。

“明太祖朱元璋对付文臣，那是出了名的铁腕残暴。那时候当官，简直就是古代最高危的职业！”

甄宓微微一愣，眸中泛起几分难以置信：

“怎会如此危险？

“既然如此不如辞官，难道不比掉脑袋强？”

“辞官？哪有那么容易，老朱可不准他们随便撂挑子。”

林渊继续道：

“更要命的是，他们不仅天天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朱元璋给文官定的俸禄，放眼历朝历代更是低到了谷底！

“他当年确实拿算盘精打细算过，觉得给官员发的微薄禄米刚好够他们一大家子糊口。

“但他算漏了，那是没有任何波折的‘绝对理想状态’！更没算后来的物价上涨，还死脑筋定成了不可更改的‘祖制’！”

甄宓若有所思，眸光微动：

“人吃五谷杂粮，哪能没个三灾八难

。

“若是家中双亲忽患沉疴，或是遭遇走水、盗匪这等变故，仅凭果腹之粮，岂不是瞬间便要断炊？”

“聪明，一语中的！”

林渊打了个响指，接着道：

“只要不出事，确实能生活。

“可一旦遇上家中老母生场重病需要延医问药，这点微薄俸禄连最起码的抗风险能力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人等死！”

甄宓深谙世家与仕途之道，听到这里，不由轻轻叹道：

“且为官者，车马仪仗、迎来送往、同僚乡党的人情交际……哪一处不是要维持官面上的体面？

“若无恒产支撑，单凭能生活的俸禄肯定撑不住。”

“可不是嘛！”

林渊顺着她的话继续道：

“要不是大部分能考上科举当官的人本身就家境优渥、背后有家族源源不断地补贴，在洪武朝朱元璋要杀的人不知道还要翻上多少倍！

“他极恨贪腐，而那些极少数出身寒门、完全没有家族补贴又不敢贪的官员，心理压力几乎被逼到了崩溃边缘。

“史书里记载，有的清官甚至连家中亲人病故下葬，都得四处借钱，全靠同僚可怜凑了几个碎银子，才勉强买了口薄棺材草草入土！

“为了给爹娘治病保命，为了维持基本的生活与官场体面，不少官员不得不向现实低头，被同僚裹挟着去收受那些灰色的钱财。

“但，朱元璋的法令严酷到毫无情理。不管是大贪还是救命，只要踩线六十两，一律剥皮砍头，绝无例外！”

听到这里，甄宓默然无语，心中震动良久，才由衷感叹道：

“难怪你会说‘洪武朝的官狗都不做’……重典之下无厚禄，这分明是将满朝文武逼上贪腐的绝路。”

林渊点了点头，喝了口茶道：

“所以，这种极度反人性的严苛与一刀切，不仅没有消灭贪腐，反而起到了反作用。

“当所有人都因为一场病、一次意外、一份基本的人情往来而被迫踩线时，那把六十两剥皮的屠刀，反而逼得百官结成了水泼不进、抱团取暖的利益共同体。

“最终，演变成了中后期把持朝政、疯狂贪墨的庞大怪物！”

林渊眉

梢微挑，眼底浮现出一抹促狭与玩味的笑意：

“所以，你看，这就是我刚才说的‘天道好轮回’。

“洪武开国，朱元璋拿着真刀架在百官脖子上，文臣每天提心吊胆、写好遗书才敢上朝，朝廷上下人人自危；

“可仅仅过了百余年，这群被皇权硬生生逼出来的文官集团彻底反客为主，反过来把一把无形的刀，架在了朱元璋子孙后代的脖子上！

“皇帝提心吊胆、生怕莫名其妙掉进水里暴毙。

“感觉真风水轮流转，回旋镖真飞回来扎自己子孙身上了！”

甄宓本来还沉浸在俸禄制度与这场君臣攻守易形、因果轮转的心惊中，冷不防被他这洒脱无忌的怪话一逗，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微不可察地白了他一眼，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抬起水袖半遮朱唇，终是没忍住莞尔失笑。

……

天幕外。

大明中后期诸朝，万历、天启、崇祯等看着天幕，只觉胸口一阵阵发闷憋堵。

开国时祖宗杀官如割草，到了他们手里，皇权却被文官反客为主，政令难出紫禁城，办点事处处受制。

几代帝王心头满是说不出的憋闷与凄凉。

洪武时空，奉天殿。

“砰！”

朱元璋暴怒之下，一脚将御案直接踹翻！

“放屁！一派胡言！！”

林渊这几句话，直接戳中了他浑身的痛处！

他既暴怒于后世这帮文臣反客为主、竟敢把屠刀架到天子脖子上；

更恨后头那些老四的不肖子孙窝囊无能，把老朱家的无上皇权玩成了这副熊样！

加上林渊说了一句什么“洪武朝的官，狗都不做”？！点燃了朱元璋的怒火。

“狗都不做？！

“咱给天下读书人一口官饭吃，赏他们光宗耀祖的门楣，到头来在后世嘴里成了狗都不当？！”

朱元璋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如刀子般在殿内一扫。

他抬手指着前排一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御史，厉声咆哮：

“你！把头给咱抬起来！

“你跟咱说实话，这官你到底想不想当？！谁是狗？你是狗吗？！”